发布日期:2026-01-31 10:12 点击次数:76

崔方坪死后,洛阳城陷入一种诡异的平静。
军统河南站对外宣称“站长因公失踪”,李慕林暂代其职,一切看似风平浪静,连街角茶馆的闲谈都少了三分火药味。可刘子龙知道,风暴从未离去——它只是换了一种更隐蔽的方式,在暗处悄然蔓延,如毒藤缠绕,无声无息,却足以绞杀所有生机。
崔方坪死后的第二天清晨,薄雾未散,豫站行动队办公室内,刘子龙站在窗前,右手托着下巴,目光沉静如深潭。他望着院中那株枯槐,枝干嶙峋,像一具不肯倒下的骨架。他在思索:下一步该如何应对?崔方坪虽除,但他的死,已如投入湖心的石子,涟漪正一圈圈扩散至重庆、延安,甚至东京。
“刘队长。”一个轻柔的声音从门口传来。
是马丽,译报员,也是地下组织安插在军统内部最隐秘的“眼睛”。她低着头,怀里抱着一叠电文纸,手指微微发抖,指节因用力而泛白。
“有事?”刘子龙转身,声音低沉,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觉。
展开剩余84%马丽快步走进来,反手关上门,迅速从电文夹底层抽出一张薄如蝉翼的纸,指尖在上面点了点:“岳站长来电,重庆密报。”
刘子龙接过,目光一扫,心头骤然一紧,仿佛被冰锥刺穿。
“李慕林已决意除子龙以独揽大权。向戴老板密告:子龙有共党嫌疑,崔方坪之死或与子龙有关,正搜集证据。戴批:严加保密,秘密侦查。若李永闭口,于我皆利。”
落款:岳。
“李永闭口”四字,如刀刻入眼底。
刘子龙眼神骤冷。
岳竹远虽曾是河南站站长,却因“失职”被调离,心怀怨恨;他既怕被李慕林牵连旧账,又恨其夺位上位,此刻竟借刀杀人,暗示——让李慕林永远闭嘴。
“消息可靠?”刘子龙低声问,声音压得几乎听不见。
“千真万确。”马丽咬唇,眼眶微红,“电报是最高级‘青鸟’密码,我破译后立即誊抄,原件已焚毁。岳站长还说……李慕林已派人去郑县、开封,搜查你与地下党的往来证据。他还……”她顿了顿,声音更低,“他还向戴笠提交了一份‘特别报告’,附有你与红姑在‘夜巴黎’后巷交谈的照片——角度刁钻,像是早有预谋。”
刘子龙沉默良久,手指在电文上轻轻摩挲,仿佛能触到那背后伸来的无形之手。
此刻,他更深刻地明白了:最危险的敌人,从来不是明枪,而是藏在背后的刀;最致命的背叛,往往披着“同志”的外衣。
“谢谢你,马丽。”他将纸条塞进贴胸的口袋,紧贴心跳的位置,“记住,从现在起,所有发往重庆的电报,无论密级高低,都给我过一遍。若有异常,立刻用‘梧桐叶’暗号通知我。”
马丽点头,转身欲走,却又回头,眼中满是担忧:“子龙哥……小心李慕林。他昨天去了戴笠联络员在洛阳的秘密住处,出来时,手里攥着一份档案袋,封口是军统最高密级——‘赤鹰’。”
门轻轻合上,屋内重归寂静。
刘子龙望着窗外灰蒙的天空,心中警铃大作——李慕林,已从盟友变为猎手。
正午,阳光斜照。
“子龙兄这手锄奸,真是干净利落。”
李慕林推门而入,一身香云纱长衫,樟脑味混着硝烟气,呛得人喉咙发紧。他笑容温煦,却像一张精心描画的面具。
他将一份电报拍在桌上,纸页微颤,米兰电文末尾的“岳”字被红笔重重圈出——那是前站长岳竹远的代号。
刘子龙目光扫过电报,心头冷笑。
{jz:field.toptypename/}“戴笠亲批”四个字墨迹鲜亮,纸面却过于平整——苏曼丽曾教他辨认真假电文:真电报用特制朱砂墨,遇水会晕出细小红点;而这份,只需一滴水,便会化作一片模糊墨团。
更让他脊背发凉的是,李慕林说话时,指节在桌面轻叩的节奏——
三短,两长。
正是地下党约定的“安全”信号。
可此刻,这本应代表信任的密码,却成了掩饰阴谋的伪装。
他用同志的暗语,掩盖叛徒的杀机。
“副站长过奖了。”刘子龙故意让手不经意碰到桌角的手枪,枪柄上还沾着花坛里的黄土——那是他今晨特意抹上的,为制造“刚执行完外勤”的假象。“要是曼丽的干娘红姑知道了,不知道该多高兴呢。开封没沦陷那会儿,崔方坪多次欺负‘夜巴黎’的女演员,还敲诈过红姑三十根金条呢。”
李慕林突然笑起来,金丝眼镜后的眼睛眯成一条缝:“红姑?曼丽可是一直把她当亲娘对待的。咱们也算……替她报仇了。”
话音未落,窗外传来谢文豪一声压抑的咳嗽——那是他们约定的“危险”暗号。
刘子龙的视线不动声色地落在李慕林胸前口袋上,那里露出一张照片的一角:模糊的人影,正是他与红姑在开封城郊芦苇荡边交接情报的瞬间。
他忽然想起岳竹远临别时的警告:“叛徒最擅长用旧情做伪装。你要记住,真正的背叛,往往藏在最熟悉的细节里——一句问候,一个眼神,一次‘恰巧’的援手。”
深夜,月黑风高。
刘子龙决定孤身潜入李慕林办公室,看看他到底掌握了多少秘密。
豫站走廊空无一人,唯有值班室的灯昏黄如豆。
李慕林办公室的灯却亮着,窗帘未拉,窗内人影晃动——他在等人?还是设局?
刘子龙用万能钥匙轻轻旋开锁芯,门无声开启。
室内弥漫着雪茄与旧纸张混合的气味。
保险柜竟未上锁——是疏忽?还是陷阱?
他屏住呼吸,拉开柜门。
最上层,一本黑色皮面日记静静躺着。
翻开第一页,字迹工整,却透着阴冷:
三月十六日:军火按时交货,已安排好替罪羊。刘子龙果然上钩,信以为真。
四月十五日:刘子龙与‘夜巴黎’老板娘见面,戴老板命继续监视,必要时可牺牲红姑以取信于他。
十月二十六日:崔方坪被刘子龙杀死。上级震怒,追查甚急。我已将部分证据指向武凤翔,若事败,可全身而退。
十一月三日:戴老板密令——若刘子龙确系共党,就地格杀,勿论。
刘子龙的手指僵在纸页上,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。
原来,从一开始,他就被当作棋子;
原来,李慕林从未真正站在他这一边。
所谓的“盟友”,不过是另一只更隐蔽的黄雀,借他之手除崔方坪,再以“共党嫌疑”为名,将他推入万丈深渊。
窗外,脚步声由远及近!
刘子龙猛地合上日记,关上保险柜,闪身至窗边。
他推开窗户,抓住锈迹斑斑的下水管道,纵身跃下。
落地时,膝盖微屈,无声如猫。
月光如水,洒在洛阳城的屋檐、瓦砾、断墙上,清冷如霜。
他靠在巷子深处,背贴冰冷砖墙,心口“嗵嗵嗵”跳个不停,仿佛要撞碎肋骨。
冷汗浸透衬衫,却被夜风吹得冰凉。
他终于确信:李慕林,早已投靠戴笠,成为一把专门收割“异己”的刀。
而自己,不过是下一个祭品。
“镜中之影,未必是真。”刘子龙喃喃自语,声音低得只有自己听见,“可若影已成形,镜碎又何妨?”
远处,传来火车进站的汽笛声,悠长而坚定,划破沉沉夜幕。
那声音,像一声召唤,也像一句誓言。
他知道,真正的战斗,才刚刚开始。
这一次,他不再相信任何“同志”,不再依赖任何“盟约”。
他要以血为墨,以命为笔,亲手写下属于自己的结局——
哪怕,那结局,注定染血。
发布于:河南省